舌尖上的乡情

　　舌尖上的乡情 苏东坡来江南宜兴，看到一土山。东坡说，此山似蜀。于是，这山就叫蜀山。蜀山不高，山下却有宝贝，有诗云：人间珠玉安足取，岂如阳羡溪头一丸土。这土呈七彩，是女娲补天时掉下来的，苏学士用这土做了一把提梁壶，于是这壶就叫东坡提粱壶，文人秀士都喜欢用这壶品茗谈诗歌激扬文字。苏大学士还喜食竹笋，作诗云：宁可食无肉，不可居无竹。但他吃没吃过“太湖三白”就不知道了。

太湖烟波浩淼三万六千倾，美就美在太湖水。太湖水里有宝贝，“太湖三白”便列其中。

一白为银鱼。银鱼小手指粗细，通体晶莹剔透，形似玉簪，用其作羹，鲜美无比。二白为白虾，白虾壳薄、肉嫩，奇的是，煮熟后仍不改本色，颇像江南男儿——身细体白。江南人喜欢用其做醉虾吃。在虾盘里倒上酒后，白虾就开始活蹦乱跳，但跳不上山跳不下水。三白即白鲦，白鲦像柳叶，体狭长而扁，地方志上记载，“梅后十五日谓之入时，白鱼至时盛出，谓之时里白。”时里的白鲦细骨细鳞，银光闪闪，味比鲥鱼，古时候渔民采之，用此进贡京城里的皇帝老儿。

江南宜兴有山有水，自古为钟灵毓秀之地，对吃自然也精致讲究。江南气候，春夏秋冬四季分明，吃自然也要依时而吃，就像宜兴的一道小菜：一清二白。

宜兴有竹的海洋、茶的绿洲之美誉。做“一清二白”这道小菜就需用宜兴的青茶。东方熹光微明，太湖里的薄雾氤氲，阳羡茶园里，采茶女的背篓中，碧绿茶芽正吐露芬芳。这些露珠般少女采摘下的茶芽被泡上铜冠山的清泉后，就可以准备做菜了。“一清二白”说白了就是“绿茶虾仁”。青，就是青茶，白，自然就是虾仁。这虾仁也有讲究，只能用太湖里的白虾，捏出虾仁后且不能用手洗，只能放在冷水里用竹筷轻涤。待油锅烧得红红的，把虾仁下油锅溜熟，然后起锅，再把茶叶倒进锅轻炒，放佐料后再倒进虾仁，一盘清香四溢的“一清二白”便留在了世间。

回忆儿时岁月，最难忘的便是钓黄鳝的趣事。其实，对于黄鳝，我只有钓的乐趣，没吃的兴致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，最美的物什也是无法让其辗转在舌尖上细品的。近来翻书，在一则乡人的笔记中，看到平常吃腻味了的黄鳝，过去的宜兴乡人是这样吃的：取处暑黄鳝，活杀、洗净，用刀斜批薄片，轻炒，鳝片如蝶翅，似振翅欲飞。刀功细致到如此地步，让我叹为观止。

每年的四月初八，我们乡人都要吃乌米饭。传说，孝子目莲的母亲被罚阴间，目莲感念母亲受苦受难，就上山采摘一种被我们乡人叫做乌饭草头的嫩树叶，捣碎、浸米烧成乌饭，骗过小鬼给母亲吃。目莲上的山叫南山，就在宜兴城的南面，是太湖源头天目山的余脉；他摘的这树叶叫青精树，又叫南天烛，是一种落叶灌木。小时候，每到农历四月初八前夕，我们这些小孩就会上南山采摘这些烧乌饭的树叶，然后洗净后放进麻脸的石臼里捣碎，再把捣碎了的乌饭草头放进水，把盛了糯米的筲箕浸在草汁中，第二天一早，这些浸透了日月精华，散发着浓郁清香的糯米就变成了青黛色。母亲在这些糯米里放些太湖渎上的白合，湖父山里的板栗，一起搁进笼里蒸，不一会工夫，我们便闻到青山绿水的味道，闻到了花草树木的芬芳。

盛在白瓷细碗里乌米饭晶莹剔透，似珍珠，如玛瑙，吃这样的饭是需要相配的菜的。那时节，蚕豆花早谢了，已结上了嫩嫩的豆荚，屋前菜园里的蒜也已抽出嫩苔，再加嫩绿的苋菜，这时令三鲜配乌饭的滋味如何？乌饭甜糯清香，青豆、蒜苗、苋菜鲜美嫩滑，吃一口乌饭，嚼一筷小菜，绵绵长长的乡情便在舌尖上萦绕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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